每当农历十五十六的傍晚,一轮圆月都会从东方错落有致的楼宇剪影中徐徐升起,它轮大如盘,是那样的明亮,一片云,偶尔从它面前飘过,冷艳的月光依然透过薄云与楼宇窗棂透出的灯亮交相辉映。剪影的楼宇之下,是黑沉沉的一片,从影影绰绰伸出的几丛树梢剪影看出,那是一片森林。
月亮从东方升起-橘子皮
月亮西斜,天亮了,那片森林变得苍翠、葱绿、林间升腾起如纱的薄雾轻拂着树梢。随着阳光的照耀,林中一阵卿卿的鸟鸣,继而传出喳喳的人声,再后来一阵弦音响起,婉转悠扬,我想起规定来,该是上午九点了。

好久没去这林子,里面会有些什么变化呢?

我懒懒地溜进那片森林,来到滟澜湖边,一位精神的老妪正合着乐曲屏心静气地炼着气功,怕打搅她,我轻轻地从她的身后绕了过去。刚下过雨,清澈的滟澜湖水面飘荡着几片或黄或绿的落叶,顺着湖边围道,我钻进林间一条通往硒泉井的小道。泉井平台周围,习惯汲水回家烧茶煮饭的人已经散去,平台上只有一稚嫩小童正好奇地调整着各种姿势,很卖力地撬动着泉井抽水杆,抽出一线清流,冲洗着他手中的一个葡萄。

鄂西地质含硒,据说硒是一种多功能的生命营养素,常用于克山病、大骨节病、心血管病、糖尿病、肝病、前列腺病、心脏病、癌症等疑难杂病。我国多地缺硒,但恰好这片山区富硒,以硒为傲,所以山上长的茶是硒茶,树上结的果是硒果,地下冒出的水是硒水,稚童用硒泉水洗过的葡萄自然也能含硒了。

远处传来的丝弦笛声有些特别,不像过去那些新唱老曲。我撇开抽水的的稚童,寻声而去,却不想被林间小道上几对母子档住了去路。她们躬着身,瞅着林里,不时还把手里的果什抛了过去,全然不顾身后的过客。顺着他们关注的方位,原来是一只大尾灰肥的松鼠正在林中跳跃。松鼠很灵巧,瞄准孩童们投来的果什蹿近便抢,见人靠近,一跳,又蹿进树丛。几进几退,松鼠收获不小,孩童母子逗得也欢,我却对那跳跃的松鼠生起几分义愤。每年暑至,回归森林小屋,小屋那窗台上总会留下一堆鼠粪,也不知啥得罪了它,那么多小屋窗棂旯旮,偏偏在咱家窗台上拉屎撒尿?年年如此,曾想治治它,有人提醒说,松鼠,是地方性保护野生动物哦!这小区规定是不能伤害它的哦!难怪,这片森林有那么多松鼠活跃。逗趣松鼠的孩童还追着松鼠投食,人进鼠退,那只活泼的松鼠终于跑远不见了,我只好悻悻离去。

丝弦笛声悠扬依然,我寻声来到文化艺术中心小楼,没敢打扰楼底下棋的棋手,顺铁梯螺旋上到楼顶。几位男女乐师正撫琴吹拉得如痴如醉,那曲不是耳熟能详的”红歌”,也不是武陵山流行的龙船调六口茶,倒有些西北黄土的苍茫之味。移步去奏者近前,偷窥其曲谱,原来是流传已久的西部名曲《西口情》,愧因自己少乐封闭孤陋寡闻罢了。在鄂西这山野中,怎么乐于演练这西北味的曲子?听曲那伤感味,莫不是那些个奏者思乡情切?一打听,演练的都是湖北的、武汉人。好曲真不分地域、国界,它就能流传,只是在鄂西这山林中能听得西北的曲倒更有一番风味。

听着余音,下得楼去,我仍在林中的小径上溜达,抬眼看看路旁的少妇带领孩童在林中”熊出没””草原羊”四周嘻闹留照,看那稀罕兴奋劲,便知是外小区的来窜林子的区外人。疫情期间,各小区管控很严,非自家人等不得入内。只是前些时疫情松了,管理的人也睁只眼闭只眼,只因这有那么一大片完整的森林,历来便备受各方夏客的青睞,隔三岔五总要带上朋友家人来此窜林。小区业主时有微辞,但也是说说而以,并不当真,其如孩童刚卖得一时髦玩具,即要藏在身后,又想在邻家面前显摆显摆:我家的林子,你来玩吧!只是别乱丢垃圾,别高声喧哗,别逮走松鼠,别林中吸烟耍火!说那话时,总流露几分自得。

七折八拐,来到森林北面的“进泉”,这由林中一泉眼流成的小溪而筑起的小湖,由于这地质特殊,不大的湖里始终存不滿水,但好在湖周边的亭台楼榭特别有致,湖水东侧的“碧溪楼”高三层,楼外周边怀抱粗的苍松翠杉挺柭玉立,层层叠绕,四季常青,几坡石级逶迤远去。琼楼、泉湖、密林相辉相映,成为林中一处苍茫并显洋气的标志性景点。

闲步在林中,树间偶有标牌映入眼帘。早听过客说过,小区的标牌很有文化,还有哲理,熟视无睹,也没啥在意,今特别关注。果然,一个标牌一段妙语,它近生活,或给人以启迪,走心,读了耐人寻味,想必是文化高人所撰。你看:”方方如是说,为了我的奥迪,你的奥迪,咱孩子的奥利奥,努力!奋斗!”我看了惊诧,“方方来过这里?”小区胡总哑然失笑,”此方方非彼方方也!”胡总信手指指前面林间,“你看,前面那标牌:“东东的情怀,别算命,照镜子,就知道自己过得好不好!”读罢,我释然,原来此小区名东方,字云顶,撰文人把”东方”拆解,拟人为”东东””方方”来说事,给人以情趣。也彰显小区打造的文化韵味。

我终于走出了森林,太阳已经斜顶,在回路上我一直想着一件往事。 “小伙子,又去么地闲逛了?”我一时没反应过来,这分明是在叫我,这么没礼貌?叫我”小伙子”?寻声望去,见几位老者正池边空场晒太阳,叫我的该是鲁阿姨,她在老者中望着我,我心才有所平复。鲁阿姨今年92岁,武汉人,银行退休。看她精神矍铄,思维敏捷,常杵着根拐凳独自在小区里溜达。她是小区的老户,来了六年,每年暑期住三个月,由女儿陪着。她叫我“小伙子”,我真不敢有脾气,人家年长二十多呢。听说有人想给她写点什么,她连推辞:别、别、别写了,没到一百岁有什么好写的?那人说她是小区的寿星呀!她回道,有啥呀?这里住的还有九十四、九十六的呢,我算小字辈了。鲁阿姨说得那人无言,只好作罢。

今晚农历十六,”十五的月亮十六圆”,我砌好一壶红茶,懒懒地坐在森林小屋露台的躺椅上,打开手机,听着弦音,静望着那黑沉沉林中楼廓的天际间,看那一盘如轮通明的月亮又从东方徐徐升起.......
【文/再宏】